記得兩年半前接任你們導師的第一天,我曾開門見山的對你們說:「身為你們的導師,你們不僅可以把我視為課堂上傳授專業知識的老師,更可以把我視為生活上分享心情的朋友。」從那一天起,我期許自己能以關懷為出發點,讓你們感受到這份「亦師亦友」的誠意。
我認為,所謂的成熟,是從一個人學會自我管理開始。基於這樣的理念,我在和你們互動的初期,對你們作出生活作息上的嚴格要求,從整潔到秩序,一絲不苟。為了落實理念,我不惜動用種種懲處措施,要你們寫悔過書,要你們跑操場,甚至動用獎懲單,希望你們能反省與修正。當教室後面的公佈欄貼上一張又一張整潔與秩序競賽的獎狀,對我而言,與其說那是一種榮耀的象徵,不如說是一種你們成長的標誌。我沒有驕傲,只有欣慰,欣慰你們開始懂得自我管理,學會上學不能遲到,以免耽誤課程;學會請假要主動告知老師,以免老師擔心;學會上課鐘響後準時回教室靜坐,以免影響老師授課;學會保持教室整潔,讓彼此有一個清爽的學習空間。
在你們升上高三後,我將關懷的重心由生活作息轉向課業。由於你們在課業上的消極懶散,我不得不以放學後罰寫作業的方式鞭策你們充實知識。我始終相信,充實知識的意義絕不僅止於讓人考取理想的大學,更能讓人在生活上隨處應用而左右逢源,甚至能讓人改變氣質與思想的深度,散發不凡的魅力。我真的不希望你們把充實知識當作表面功夫,或認為你們是為了別人而讀書,其實真正受惠的人是你們自己。
三年來,你們從16歲走到18歲,不斷蛻變。在這段陪你們一起走過的歲月裡,我追求自我成長,也見證了你們的成長軌跡。例如「信」,以往常表現出自以為是、強詞奪理又愛鑽牛角尖的特質,就連寫週記也老是胡言亂語,乏善可陳。如今,我發現他已經能夠更客觀的接納外界看法、更理性的思考道理、更豁達的接受人生得失,把週記寫得很誠懇,甚而在作文中認真寫出一篇好文章。又例如「霖」,以往常表現情緒不穩、偏激狹隘的特質,有次上課,我瞄見他穿虎頭四角內褲,好心建議他改善品味,他竟惱羞成怒。他的特質,一度讓我將他列為班上的「三大爆裂物」之一,冷漠以對。如今,我發現他的情緒管理已經改善許多,變得更溫和、更厚道,在思想上也能更寬容的面對多元化的觀點。再例如「凡」,以往對很多事情斤斤計較,小氣中帶有一點勢利。如今,我發現他不再吝於為人付出,無論是物質或精神層面,都能對別人表現一種關心與貼心。
在你們記憶裡究竟留存多少我的關懷,答案在你們心中。你們高二時,某位行為偏差的老師上課一再以播放電影的方式戕害你們的受教權,我義無反顧的向教育局檢舉,與她劍拔弩張,針鋒相對,為的只是不忍見她如此糟蹋你們。這件事或許可以很聳動的證明我對你們的情義,然而有更多默默付出的關懷,隱藏著你們不知道的心理思維。
例如「維」要參加全國學生美術比賽,我在上了一整天的班後,還千里迢迢趕去高雄幫他的作品裱褙,又拜託朋友隔天去取件,再送到郵局寄件。我大可要他自己去處理,但我心裡知道他一直希望能有展現藝術才華的機會,所以願意為他奔波勞頓,幫他實現夢想。或許你們看見的是他的作品因為規格不符而無法參賽,但你們沒看見的是我那顆真誠幫他實現夢想的心。
又例如「輝」要參加旗山區徵文比賽,我一直幫他修改作品到截稿日。截稿那天正好是校慶,當你們在樓下歡樂的聽著歌唱比賽吃著烤肉,我卻在樓上靜靜的絞盡腦汁,苦思如何修飾文章。我堅持到將近五點,才用最快的短跑速度衝到郵局,趕在鐵門拉下之前寄出作品。我大可隨便敷衍他,但我心裡知道他一直有寫作的興趣,而且當我發出徵文比賽的訊息而全班沒人當一回事時,只有他認真去寫,所以我願意盡最大的能力幫他實現夢想。或許你們看見的是我幫他操刀的作品拿下第一名的耀眼光彩,但你們沒看見的是我那顆真誠幫他實現夢想的心。
又例如「琪」生日當天突然跟我說,希望我能陪她吃晚餐慶生。我那天其實還有很多業務沒處理完,但我心裡想,她一生只有一次18歲的生日,如果我的出現能讓她的生日增添一筆美麗的回憶,那麼犧牲一點自己的時間又算什麼?或許你們看見的是我在「御禾居」為她慶生,但你們沒看見的是我那顆真誠幫她實現生日願望的心。
又例如「君」,當他母親病逝在醫院的那天,我真的很想在下班後去給他一點安慰與支持,但我知道自己在理性的表面下有一種深沉的感性,而這樣的感性,是我最脆弱的地方,所以我不敢去看他,怕自己哭得比他慘,沒安慰到他反而讓他更悲慟。那天下班,心裡因為無法去表示關懷而交雜著難過與自責,很少主動打電話給朋友的我,竟為了這件事向朋友尋求告解。後來他繼父又病逝醫院,我慌亂得不知所措。以前我總覺得上天很厚愛他,給他帥氣的外貌,給他又會打籃球又會歌唱的才藝,甚至給他溫柔敦厚、風趣體貼的內在特質。然而,在那一瞬間,我突然覺得上天對他好殘忍,在他18歲的年紀就要他承受這樣的生離死別。當時,我真的很想衝去給他一個擁抱,給他一點溫暖,給他一點力量,告訴他:「至少還有我。」然而,脆弱的我還是不敢去,怕最後是他反過來安慰我。我唯一能做的只有盡力幫他考上國立大學,省下30萬的學費。雖然最後只幫他考上實踐大學,但我願意給他支持的心始終沒變。
太多的事,無法一一舉例,就留給你們自己細細體會吧。
雖然有時你們會做出一些讓我心酸、心寒的事,但我總是沒有說出口,只是默默放在心裡。例如有些同學考取大學後,直到現在,對我連一點謝意都不曾表示過。我心裡想,他或許從不知道我為了幫你們寫自傳,曾經在星期六的早上7點就起床打字;為了幫你們寫讀書計畫,我在星期日的晚上11點才從辦公室拖著又餓又累的身軀回家;為了幫你們做面試的模擬訓練,我不僅下班後要留下來陪你們努力,連假日也回來學校;為了幫你們作資料的封面,我抱著一堆資料專程開車去高雄;為了載你們去面試,我清晨五、六點就要忍著睡意起床,你們在車上睡覺,而我卻當個免費的司機。不管你考上的學校是否符合理想,如果這些種種付出換來的只是過河拆橋,你們認為我該怎麼釋懷?
雖然你們還不是很懂事,不過,你們也曾做出許多令我感動的事,所以我最後想對你們表示心中的謝意。首先,我要謝謝全班同學,感謝你們這三年來在我寫論文壓力很大時帶給我許多歡笑,也感謝你們偷偷背著我買蛋糕為我慶生。其次,我要個別謝謝一些同學。
對於「信」,我要謝謝你送的蓮霧與芒果,也要謝謝你在週記對我這位老師表示感恩之意。
對於「維」,我要謝謝你多次幫我掃瞄照片,又細心修飾,讓我那些底片已經遺失的照片重新找回生命。
對於「輝」,我要謝謝你幫我下載想看的電影,也要謝謝你送的蓮霧。
對於「欽」,我要謝謝你常送家裡種的西瓜和蓮霧到我家,與我敞開心胸的聊一些真心話。
對於「坤」,我要謝謝你常幫我跑腿,到我車子裡拿東西上來辦公室,也要謝謝你送的百香果。
對於「男」,我要謝謝你在週記裡給我的真誠祝福,讓我看見你的感性與單純。
對於「聖」,我要謝謝你天天中午幫我倒餐盒裡的骨頭、蛤蜊殼、菜渣,不辭辛勞。
對於「運」,我要謝謝你和「凡」在我博士論文口考那一天傳簡訊為我加油打氣,也要謝謝你送的棗子。
對於「凡」,我要謝謝你的清心烏龍綠茶還有音樂CD,也要謝謝你和「瑜」送我禮物的那份心意。
對於「瑜」,我要謝謝你貼心的在聖誕節送我祝福,也要謝謝你唱的生日快樂歌。
對於「萱」,我要謝謝你努力的扮演好總務股長的角色,熱心為眾人服務,減輕我的工作負擔。
對於「琪」,我要謝謝你常幫我做事,也要謝謝你回請我吃飯,更要謝謝你對我唱<感恩的心>。
對於「君」,我要謝謝你把營養午餐的雞翅讓給我吃,也要謝謝你在「山城」請我吃飯,更要謝謝你用陶吉吉的<天天>對我說你有多愛我,讓我差點也愛上了你(^-^)。
今天是我們全體師生共聚一堂的最後一天,人生不會有第二次的高中生涯,大家能聚在六年一班締結同窗與師生的情誼,是一種難得的緣份,真的希望你們好好珍藏這段回憶。雖然我和你們的師生情緣即將告一段落,但只要彼此有心,往後有空時還是可以聚一聚,聊聊生活的點滴,延續這份前世修來的情緣。
撰稿日期:95/06/1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