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一到,身腔裡的遊樂細胞就像冰原上一群羽翼剛茁壯的企鵝,迫不及待的想縱身一躍,到無邊無際的大海中悠游嬉戲。左腦盤算的,右腦打量的,都是如何利用一個月的假期痛快墮落,想睡到太陽把屁股曬傷才起床,想約朋友在午後的咖啡館無限續杯,想沉溺在電影院午夜場的藝術長片裡,當然,更想上山下海,寫一篇可以回味好久的遊記。

  學校幾位兼任行政工作的同事,為了讓腰際越來越不受控制的曲線穠纖合度,於是立下宏願,決定在寒假期間每周攀登一座山。深恐腹部出現小山丘的我,踴躍的共襄盛舉。最先登場的,是橫亙在屏東枋寮與台東大武之間的浸水營古道。令人懊喪的是,正當我興致勃勃的整裝待發時,痊癒不久的咳嗽症狀竟再度復發,猶如晴天霹靂。儘管病魔作祟,但想到《莊子》書中那位為了守信而抱著柱子抵擋洪水的古人,我還是毅然抱病赴約。

  一行人在拂曉時分啟程,出門時,天色朦昧,寒露湛然。怕病情惡化的我,頭戴一頂墨綠毛線帽,身上裹著厚厚的鐵灰色毛衣與外套,全副武裝。由於身體欠安,出發前並未採辦零食,沿途只好向同事騙吃騙喝。一位女同事好心的要貢獻背包裡珍藏的科學麵,但一向在飲食上很難伺候的我,當下面露嫌棄,直說科學麵乾乾硬硬的,難以吞嚥,底層還有一堆鹹死人不償命的胡椒鹽。這番話立即引來眾人非議,說我沒童年。他們殊不知我講的句句是肺腑之言,童年的我很迷科學小飛俠,卻一點也不喜歡統一科學麵。挑三撿四後,我總算找到一包能與大家串聯童年回憶的蝦味鮮,解決嘴饞。

  我們在萬丹搭乘接駁車,從春日鄉沿著大漢林道一路顛簸上山。途中瞥見南大武山雄峻的英姿,體內驟然熱血沸騰,激起長征的壯志。抵達海跋1426公尺的步道起點時,赫然看見另一所學校的老師扶老攜幼,才知這趟健行陣仗浩大。大夥兒成群結隊,浩浩蕩蕩的展開長征。

  縱然我們選擇的路向是從西端的山脈最高點往東端的茶茶牙頓溪下探,而步道也堪稱平坦易行,但整個路程都在濃蔭蔽日的叢林中行進,迂迴迢遙,漫長得像是唐僧取經之路。為了排遣漫漫長途的苦悶,我們幾個結伴同行的老師渾然不顧形象,搞笑演出桃色與黃色的戲碼,一路拿相機捕捉曖昧鏡頭,學《蘋果日報》用照片編劇,訂下聳動標題,爆笑聲迴盪在叢林中。心情一開朗,沿途的自然生物彷彿也跟著我們變得活潑起來,一掃陰沉鬱結的氣氛。路旁富有侏儸紀色彩的筆筒樹撐開鱗葉向我們揮手致意,高踞樹梢的南洋山蘇也送我們祝福歌謠,而熱情的野牡丹藤更以一串串豔紅的果粒為我們搖鈴加油。

  靠著嬉遊,我們一站又一站的從歸崇遺址走到力里遺址,又從浸水營駐在所走到出水坡駐在所,好不容易才撐到歇腳吃中餐的地方。饑腸轆轆的我,吃完主辦人給的兩粒肉粽後,又喝了兩碗羊肉爐湯,有種做完苦工後大快朵頤的滿足感。在勞頓中,平價的肉粽吃來口齒生津,就連冷凍包裝的羊肉爐也吃來香濃可口。平時錦衣玉食的我,恍然墜入百年前的時空,成為清末民初時期篳路藍縷的先民,樸實得連一個饅頭也能吃得很快樂。

  用完餐,刻不容緩的行程等著我們繼續奮鬥。後半段的路程急速陡降,路旁不時出現一窟窟新掘的洞穴,約有足球般大小,深不可測。不知是哪個信口開河的傢伙說那是小山豬刨的洞穴,結果以訛傳訛,讓我信以為真,一直害怕會有山豬突然衝出來朝我可愛的屁股咬一口。後來上網查詢,才知那是穿山甲的傑作,烏龍一場。

  當雙膝的關節隱隱作痛,我們終於站上橫跨茶茶牙頓溪的姑仔崙吊橋,以八個小時的時間走完這條漫長的古道。回首仰望來時路,心裡湧起許多感觸。這條古道,曾是排灣族人追捕獵物的密徑,曾是平埔族人移民東遷的要道,曾是漢人經營貿易的通衢,也曾是日本人統治殖民的警備道。如今,沿路的駐在所只殘留些許的短牆、石階與駁崁,我不忍多想曾經發生在這裡的血腥屠殺,只希望高達5200釐米的年降雨量能沖刷掉所有人類的仇恨,讓大自然回歸原有的平和與寧靜。

 

撰稿時間:96/03/01

相簿名稱:浸水營風情

相簿編號:P960201P960211S960201 S960207

精選照片

 

 

 

 

  

 

文章標籤
全站熱搜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innocent2010 的頭像
innocent2010

純真地帶 The innocent zone

innocent2010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