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與河流之間的情感締結，往往源於孩提時代。每個人心裡似乎都有一條屬於童年的河，即便那只是一條流貫於田埂間的小圳，或蜿蜒於山麓間的小溝，也能載滿多采多姿的故事，令人低迴回味一生，津津樂道。
驅車前往塔羅留溪的途中，我和好友隨興聊起彼此童年最難忘的一條河，在話題裡追憶環境與心境的變遷，從中掬起沉在記憶底層的純真。
星期一的早晨，南橫公路人聲杳然，天籟嘹亮，有種疏離文明的氣息。我們就像兩個相約翹課的學童一樣，從文明生活的黌宮裡翻牆逃學，帶著前一晚專程去大賣場採買的烤肉用品，直奔塔羅留溪，體驗野炊的樂趣。
當塔拉拉魯芙橋的橙黃護欄出現眼前，遁逃的我們欣然來到藏匿的據點。還沒走下溪谷，錚琮的水聲就撥動體內每一根傳達清涼知覺的神經，在七月的夏天聽來格外歡暢。
來到溪畔，眼眸瞬間被水流的波光染綠，凝結成兩顆碧綠瑪瑙，瑩瑩發亮。駐足細看，溪水的綠，是一種生機盎然的鮮綠，每一滴都清澈得像是剛從礦石縫中湧出的山泉。
循著溪畔的步道上溯，天上碧空如洗，樹蔭下蝶影點綴，各種蝴蝶伴著溪流的樂章曼妙飛舞，款款動人。有時群蝶齊聚在沙渚上啜飲清冽的水漬，畫面尤其繽紛炫目，把溪岸照映得五彩斑斕。最大的一群，無論是數量或種類都蔚然可觀，但我翻遍了腦袋中的昆蟲知識，只能辨識出大鳳蝶、石牆蝶、黃粉蝶等幾種。看得出神時，恍然如入莊周夢蝶之境，彷彿自己也化成了蝶，物我為一。
令人驚豔的，還有透明水域裡繁盛的魚群。清澈的溪水蘊育了豐碩的魚群，而豐碩的魚群則見證了溪水的清澈。這裡儼然是台灣淡水魚的桃花源，水質潔淨，水藻豐美，任憑各種魚類族群安居，覓食，遊樂。體型最大的高身鯝魚喜愛湊在巨石下的深潭前端，讓湍急的水瀑在背鰭高聳的身體上按摩，渾身舒泰的搖頭擺臀，閃動青綠與銀白的色澤。身材修長的馬口魚喜愛悠游在潭尾及潭邊的水流緩和處，細細品嚐水藻，陶醉於美食的鮮嫩滋味，一臉滿足的輕晃身上那條藍黑色的緞帶。形軀小巧的褐吻鰕虎則喜愛躲在石底下，用頭頂兩側圓滾滾的大眼睛觀看水中世界的動靜，好奇又膽小。活潑的生態，讓觀魚的樂趣層出不窮。
在一株台灣櫟樹底下，我們展開野炊的挑戰，努力回想早已生疏的烤肉訣竅，證明自己還有文明生活以外的求生本領。從奮力搬石塊，到賣力用報紙搧風點火，再到傾力掌控肉片的熟度，我們還沒大快朵頤，就已被揚起的碳灰與燻人的熱煙折騰得蓬頭垢面，淚眼汪汪。儘管如此，我們還是樂此不疲，不斷出糗，也不斷笑翻天。
塔羅留溪曾因饕客的網魚、電魚與毒魚而遭受生態浩劫，在當地居民長期推動生態保育下，才有如今斐然的復育成果。那份保育意識的自覺，想必源於兒時記憶裡的深厚情感。對他們而言，那是一條屬於童年的河，充滿紛飛的蝴蝶，還有跳躍的魚群。
撰稿時間：96/08/02
相簿名稱：南橫風情
相簿編號：S960741―S96074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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