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面照片:拂曉的湖光山色】
獨自縱走的第二天,冷鋒過境,我一路經過能高主峰、能高南峰和光頭山,直到白石池營地,都在凜冽狂風的肆虐下穿梭,儼如災難片男主角。視線範圍被濃霧壓縮到只剩數公尺,看不見碧波萬頃的草原,更別說是一覽無遺的群巒眾谷了,就連鳥影人蹤都消聲匿跡。
厚重的陰霾讓天色暗得很快,隨著體能與體溫的流失,奔波趕路的處境越來越像倉皇逃命。光頭山南側的崩壁雖有架繩,但踏點很淺,跨距很大,底下的深谷又陰風陣陣,因此垂降時還是戰戰兢兢。過了這關,有種「輕舟已過萬重山」的爽快,一股作氣直接下切到白石池。晦澀迷霧中,隱約看見鮮明的色澤,趨近一看,竟是三頂帳篷。篷內的人聽到腳步聲,出來打招呼,是一位原住民嚮導和兩名外籍隊員。遇見人類,心情彷彿經歷世界末日後覷見殘存的同類,喜不自勝。嚮導得知我走到安東軍山後又要折返屯原登山口,友善的邀我同行,從奧萬大搭他們的接駁車回屯原。我婉謝了他的好意,因為失落的三座百岳都淪陷在愁霧慘霧裡,想再賭一賭運氣,看回程能否撥雲見日。
天剛破曉,我就鑽出睡袋,一拉開帳門,眼睛為之一亮,頓時心花怒放!淤塞的濃霧已消散一空,清新的草原散發著蓬勃朝氣,空靈的湖泊也煥發著明媚容光。我興奮地爬上山丘,從光頭山迤邐到白石山的寬稜宛如一條喀什米爾長毯,檸檬綠的底色交織著墨綠的圖紋,簡約素雅,輕盈柔美。這塊綠草如茵的曠野彷彿有種魔力,會讓人想要懶洋洋地仰躺,或甜蜜蜜地翻滾,抑或痛痛快快地奔馳。如果我有一隻狗,我會帶著牠玩飛盤;如果我有一只風箏,我會讓它乘風飛翔;如果我有一幢木屋,那我會在這裡牧羊放牛,與世無爭。可惜這些只能幻想,還好我有一台單眼相機,可以捕捉東方綺麗的鱗雲和絢爛的旭日,然後隨著曙光的變化,環湖欣賞不同角度與明暗的美。至於人氣很旺的水鹿,牠們似乎躲起來了,湖畔草原只見滿地的黑顆粒,卻不見蹤影。我靈機一動,忽然想把王維的「空山不見人,但聞人語響。」改成「空山不見鹿,但聞鹿屎飄。」那些水鹿聽了應該會覺得我很欠揍吧?
第三天的行程預計由白石池輕裝往返安東軍山,早上的好天氣讓我以為否極泰來了,想不到出發不久便風雲變色。攀登白石山途中,一隻山豬無憂無慮的在草原上閒晃。登上山頂時,又是白牆一片,內心不禁感慨:怎麼這趟縱走的百岳好像都跟我八字不合?下降到萬里池,涵碧的湖水與冷翠的鐵杉在濃霧間若隱若現,別有一番朦朧之美。不過,湖畔的箭竹叢又高又密,我在迷宮裡轉了好久才脫身。翻過山頭,來到屯鹿池,天空驀然放晴,露出半邊湛藍,心情雀躍了一下。淡淡的陽光輕灑在草原上,多情的微風不時輕吻著娟秀的湖水,湖水害羞得泛起了漣漪。旁邊的屯鹿妹池同樣清麗脫俗,一條涓涓細流呢喃在湖畔,寧謐的氣息緩緩漫衍在四周。一聲短促嘹亮的鹿鳴猝然劃破了寂靜,循聲一看,對岸松林下果然有隻水鹿,正在跟我面面相覷。繼續翻過山丘,來到安東軍池,墨綠的圓池倒映著碧空浮雲,宛如天神的璧玉。越過這片湖泊後,再攀升兩百多公尺的高度,就站上了海拔3068公尺的安東軍山最高點。這次總算沒再碰壁,但陰晴交錯,許多山頭一片靉靆,無法將三天來走過的名嶽串成一線。
傍晚回到白石池,三位山友已經離開,換成了五人團隊。入夜後,第二波寒流過境,冷風挾帶著飛沫急凍大地。我躲在帳篷裡瑟縮,外面忽然傳出山友興奮的叫聲。拉開帳門,頭燈一照,黑暗中反射出一雙雙炯亮的大眼,原來水鹿家族出來覓食了。外頭天寒地凍,草原已經結了霧淞,湖水也結了薄冰,就連石塊都結了白霜,我連一秒都待不住,而那些水鹿居然氣定神閒地在咀嚼晚餐!
第四天一早,鄰居們向我告別,先行上路。我隨後也收拾營帳,準備返回能高山屋遺址營地。經過光頭山南側的崩壁時,冰雪凝結的碎石坡與峭壁讓我驚魂懾魄。戚戚惶惶的登上山頂後,光頭山卻依然跟我緣慳一面。還好,後面的能高南峰與主峰出現戲劇性的神蹟,皇天不負苦心人。
撰稿日期:110/07/12
相簿名稱:百岳風情
相簿編號:S1100280—S1100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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